欧洲诸国危机共振，凸显民生改善困境

10月的欧洲并不平静，各种示威抗议席卷巴黎、布鲁塞尔、罗马、马德里等名城，这波风潮所反映的是欧洲诸国高涨的物价与空虚的财政、失望的民众与政府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编者

改善财政难有良策

法国是本轮欧洲抗议浪潮的“风暴眼”。10月1日，法国政府公布明年的预算草案，继续紧缩公共开支，此前已有民众对教育投入不足表达不满，如今财政紧缩加上生活成本上涨，社会对立情绪更加升高。

法国警察维持秩序。图IC

近年来，法国宏观经济不尽如人意，呈现低增长与高赤字的局面。法国官方预计，今年国内经济增速将回落到0.4%至0.5%，而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已升至118%至119%的历史高位。同时，受中东冲突影响，法国能源价格持续暴涨，9月同比增长21.3%，并向其他领域传导，推动通胀率连续数月走高。雪上加霜的是，随着冬季临近、法国人大概率要为高企的采暖费买单之际，法国政府却考虑采取540亿欧元规模的财政紧缩措施，将今年公共赤字对GDP占比从5.4%下降到明年的5.0%，其中六成是削减支出，包括冻结公职人员工资等，限制大部分养老金上调幅度，并削减部分医疗与社会保障开支。

这背后，反映的是法国财政空间日益狭小，开源乏术，只能在节流上想办法。可与此同时，法国的福利体系和深度老龄化的人口结构决定其公共支出刚性较高，常年对GDP占比在57%左右，其中养老金负担高达14%，加之政府应对外部地缘冲突提供的各种补贴举措，导致收支赤字持续扩大。

总统马克龙深知局势严峻，但其任内所有财政改革均遭强力反弹。尤其是2024年他解散国民议会提前大选，不料事与愿违，执政党失去绝对多数地位，政治碎片化使政府施政更加艰难，进一步收窄了政府改善财政和公共服务的活动空间。

多国政坛呈现极化

民生诉求与财政困境之间的矛盾并非法国独有，而该国的抗议乃至暴力骚乱又传导到周边邻国。10月15日，欧洲工会联合会声明声援法国、比利时、西班牙等国抗议。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的工会也分别宣布从10月底到11月20日相继举行全国性抗议和罢工。虽然这些国家的抗议规模大小、烈度不一，但在诉求上出现明显的聚焦和共振：对政府的不满都集中于教育、住房、养老、能源价格、公共服务等直接与民生相关的议题，凸显了欧洲普遍存在的低增长、高通胀、高赤字、高负债的多重压力。

其中，西班牙经济增长和财政状况好于法国和意大利，但其通胀、住房租金上涨稀释了普通民众的获得感。德国有较大财政空间，但在公共支出分配优先性上争论激烈，且国内经济增长也受到复苏脆弱、竞争力下滑、私人投资不足等拖累。欧盟官方预测，今年欧元区经济增长将放缓到0.9%，而通胀回升到3.1%，总体财政赤字将从2025年占GDP的3.1%增加到明年的3.6%，低增长、债务利息支出上升、能源补贴和加大防务开支共同推高了财政赤字。

欧洲各国领导人对欧盟预算编制态度不一。图IC

同时，欧洲国家也普遍面临着政治极化、碎片化对建制派治理能力的持续削弱。当前欧洲多国陆续进入“超长选举期”：德国等国相继举行地方选举，长期执政的基民盟表现堪忧；西班牙政府因住房危机引发全国抗议和反对党不信任，宣布于11月29日提前大选；希腊、法国、意大利将于明年春季和秋季举行议会和总统大选。据法国最新民调，抗议升级后，83%的民众对马克龙不满，而菲利普、阿塔尔这两位马克龙起用过的前总理都因此民望走低。反之，极右翼政治人物勒庞则借机抨击政府无能，在10月25日首场大型竞选演说中打出“复兴”“恢复法治”的旗号，其最新民调支持率达到32%左右，保持领先；极左翼的领袖梅朗雄则支持民众的抗议诉求并呼吁左翼否决政府预算案。其他国家也出现极右翼主打秩序、极左翼诉诸公平来争取中间选民的迹象，进一步挤压和削弱建制派的执政稳定性。如意大利最新民调显示，右翼兄弟党的支持率在抗议升级后有小幅回升。

现有举措无法治本

由此可见，欧洲多国抗议已形成清晰的危机传导路径：外部地缘政治冲击引发通胀与生活成本激增—经济停滞与公共债务高企限制政府调控能力—财政紧缩加剧弱势群体生存压力—街头抗议加速政治极化。

目前，欧洲各国总体上采取强力维持治安、政府有限让步和开启广泛对话的组合拳应对抗议，试图通过制度化渠道吸纳民众不满。然而，这些举措治标不治本。政府的政策调整空间有限，法国抗议者就将政府让步视为“面包屑”，认为缺乏诚意。不仅如此，当前欧盟内部正围绕着2028至2034年预算展开激烈谈判。以德国为首的所谓“理智六国”要求削减预算规模并将更多资金补贴用于提振经济竞争力、创新和防务，而来自南欧、中东欧的“凝聚之友”17国则要求确保共同农业政策和凝聚基金用来保障国内民生和地区平衡，法国、比利时则夹在两派中间求平衡。不仅如此，欧盟还面对能否维持援助乌克兰的财政考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向欧盟提出明年至少提供700亿欧元的需求。可以预见，欧洲领导人后面的日子将举步维艰。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欧洲研究室执行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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